1999 年末的一天上午 8 点 46 分，我所在的投资公司新聘的一位电信分析师在公司每日例会上气喘吁吁地宣称，他在意大利看到了未来："到处都有人在用手机聊天！"我记得他说完这句话后，会场一片寂静，几十名分析师和投资组合经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认真思考我们会一直用手机的未来。这时，一位年纪较大、喜欢一个人关着门在办公室看财务报表的古板投资组合经理说："意大利人就是喜欢说话。这在这里是不可能的。这句话让我们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而且在文化上令人满意。我们美国人不会如此轻浮地社交。主持人进入下一个话题。
多年来，这一刻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因为这个老顽固似乎错得离谱：我们很快就对手机上瘾了，而那些制造并吸引人们使用这些设备的公司在随后的几年里主导了股票市场。现在这句话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因为他说得太对了：我们的未来并不像在社区、乡镇和城市里与熟人交谈那样。结果有利可图的是在全球范围内销售与世隔绝的东西。如今，最有价值的公司鼓励我们像投资组合经理本人一样：一个人呆在家里，大肆汲取信息，并对那些我们永远不会在自己生活的地方遇到的人产生看法。
得益于我们的屏幕，我们每个人都能抽象地理解气候变化；我们对加利福尼亚州的火灾风险、洛杉矶水库和保险费用有所了解，但几乎没有人关注过我们所在城市或地区的气候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可能会发生怎样的进一步变化，这些变化会带来怎样的风险，我们的政府官员正在提出什么建议或进行什么辩论，或者我们的邻居、朋友和家人在想什么或做什么。
要想在不断变化的气候中过上好日子，我们必须想方设法在更健康、更富有成效的范围和环境中建立联系。值得庆幸的是，这样的技术已经存在。事实上，其中许多技术早已存在。但是，要让它们发挥作用，需要投资者、慈善家、政府官员和公民做出切实的努力和改变。我有一些想法可能会有所帮助。
尺度的变化
在那次会议之后的 25 年里，连接那些健谈的意大利人的无线电信公司意大利电信移动公司（TIM）的股票价值损失了 90% 以上。我相信该公司的衰落有很多原因，但一个简单的原因是，"意大利 "变成了一个次优规模。涨幅最大的股票并不是在地方或区域范围内运作的。相反，它们通过不透明的技术和商业魔法，将个人（YouTube、iPhone、微软）与大到无法想象的事物（Meta、亚马逊、谷歌（googol的另一种拼写，即后面有一百个零的1））联系在一起。对于这些公司及其投资者来说，这种微目标和无限性的结合是前所未有的，利润也是深不可测的。但是，这种对股东有利的做法是不自然的，而且坦率地说，往往对人类--进化为在小型社区中繁荣发展的有形社会动物--以及社区繁荣发展所需的地方和区域机构非常不利。
自人类文明诞生以来，寻找合适的生活尺度一直是一项挑战。正如我在另一封信中讨论的那样，我们最早的祖先在大约 20 万年前还没有定居下来，这很可能是因为地球的气候不稳定，导致植物和动物不断迁移，以寻找适合它们的气候条件。如果你的社区在不断迁移，那么保持社区的小规模是有道理的，我们最早的祖先就是这样做的。
然而，从公元前 1 万年左右开始，气候趋于稳定，植物和动物在壁龛中安家落户。这使得相应的规划、种植和建设变得容易。这是专业化的黎明，几千年来，随着食物储存、运输、供应链管理、卫生和其他技术的改进，人们可以聚集到以前无法想象的数量。然而，人们要在城市定居，不仅需要对当地气候有信心，还需要对社区、机构以及与其他社区的关系有信心。整个系统需要发挥作用，而人类系统本身并不稳定。
人类学家戴维-格雷伯（David Graeber）和考古学家戴维-温格罗（David Wengrow）在他们的巨著《万物的曙光：人类新史》（The Dawn of Everything: A New History of Humanity）中记录了过去一万年中各种各样的社区类型。这些群体尝试了各种生活模式（迁徙、定居、孤立、开放等）、文化身份（好战、和平、宗教、世俗、神秘等）、政府形式（平等、民主、独裁、无政府等）和商业关系（赠与、易货、市场、封建、奴隶制等）。本书促使读者将当今的制度、体制和生活方式视为一种线性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最终结果，而是一种偶然的、意外的事态，应该受到质疑，并始终处于变化之中。意大利的过去和现在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未定状态
1999 年，当会议室里的美国投资者被要求想象意大利人使用手机的情景时，他们很可能会联想到一个古老国家的新技术，这幅画面令人震惊。但是，我们现在所说的 "意大利 "既是一个新国家，也是一个正在发展（或倒退）的国家。千百年来，现在构成意大利共和国的地区大多是各具特色的城邦和地区行政机构。如果旅行者从意大利的最北端到最南端观察这片土地，就会发现这种多样性是显而易见的。他们会从海拔数千米的阿尔卑斯山出发，穿过伦巴第大区的灌溉田，在威尼斯周围几乎不干的土地上穿行，沿着半岛的脊梁穿越无数丘陵和山谷，向东眺望亚得里亚海，向西眺望第勒尼安海，最后到达地中海上坚硬的火山岛。
在 1871 年 "意大利 "诞生之前，这些地方都有自己特定的气候，每个地方的社区都形成了自己的传统、饮食习惯以及政治和商业体系。(三年后，发明了无线无线电传输技术的意大利工程师古列尔莫-马可尼就出生在博洛尼亚）。然而，1871 年并不是一个稳定、连贯的意大利的黎明，因为国家政府几乎立即寻求通过在非洲殖民来扩大其影响力。20 世纪 20 年代，法西斯主义者认为意大利不够民族主义，于是接管了政权，并加大了在非洲和欧洲邻国的殖民力度。战争结束后，意大利结束了君主制，成为共和国和战后秩序的一员。在这样做的同时，它立即开始失去欧洲和全球联盟、协议和管理机构的权力。从那时起，意大利几乎每年都要更换新政府。
无限的诱惑之歌
对于一个实体帝国或公司来说，吞并新的领土往往成本越来越高，而且越远离权力中心越复杂。要维持对远方业务的控制，需要昂贵且往往残酷的信息、货币和物理系统。相比之下，数字资产几乎可以零成本复制，不受距离限制，而且网络效应可以使软件产品或系统越大越引人注目。就这样，软件以非人的速度实现了超人的规模。
在 20 世纪 80 年代和 90 年代初，微软公司改变了投资者和企业家的看法。公司首先展示了软件不断增长的回报，然后又增加了两项新战略，以进一步扩大和加强其广泛的影响力。对内，公司找到了设计产品的方法，以锁定客户。在外部，它通过收购那些发明了可能更好的产品的公司来解决潜在的竞争问题。微软有时并购这些企业，有时干脆将其扼杀。更重要的是，比尔-盖茨将他前所未有的财富和微软无处不在的地位转化为对生活许多方面的影响力，甚至是那些与软件完全无关的方面。
一旦投资者看到拥有像微软这样的企业可以变得多么富有和有影响力，他们中的许多人就对任何其他类型的企业失去了兴趣。同样，潜在的创业者也对那些能给社会带来些许改善或赚取稳健回报的项目敬而远之。他们只对无限感兴趣。
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和彼得-蒂尔（Peter Thiel）追随着利润丰厚的数字女妖进入软件行业，然后又进入风险投资、公共评论和个人事业的挑衅性消费领域。安德森在一篇著名的《华尔街日报》专栏文章的开头说了这样一句话："软件正在吞噬世界 "1："硅谷的风险投资人拼命寻求能够压倒一切的横扫性技术，而不考虑当地的区别、价值观和特质。安德森的文章以 "我知道我要把钱投到哪里 "结尾。(好像软件就是一个地方）。
蒂尔的《从0到1：初创企业笔记或如何创造未来》一书非常受欢迎，该书基于以下论断，为投资（以及社会）提出了更宏伟的愿景：
- 专有技术是成功的关键，因此最宝贵的资产就是秘密。
- 垄断比市场更有效率，因为它们能从长远角度看问题。
- 由于他所说的 "幂律"，少数绩优公司推动了大部分回报。
蒂尔认为，如果风险投资人接受这些说法，他们就必须遵守两条规则：
规则 1：只投资有可能为整个基金带来回报的公司。
规则二：因为规则一的限制性太强，所以不能有其他规则。
在对规则 1 的描述中，蒂尔提到："即使是相当成功的公司，通常也是在比较简陋的规模上取得成功的"。
这种世界观令人兴奋，用蒂尔的话说，就是乐观。当秘密、权力和财富可以与智慧的断言和不朽的承诺结合在一起时，你就能真正把事情做好。你可以快速行动，打破常规，自信地认为自己是宏大叙事的一部分，将成为传奇和传说的主题。(泰尔的许多公司的名字都来自 J.R.R. 托尔金的虚构世界）。零到一 "背面引用的是埃隆-马斯克和马克-扎克伯格的名言，这不足为奇。
微型和 Meta 赚了钱，但人类是一种小型哺乳动物
随着财富的增长，蒂尔开始致力于乌托邦式的慈善事业：人工智能、人类永生和海居（只在海上生活的社会，摆脱了陆地生活的限制性规则和制度）。但是，"乌托邦 "这个词是托马斯-摩尔爵士从希腊语的 "ou"（不是）和 "topos"（地方）中创造出来的。乌托邦的愿景从来都不在真实的地方。
另一方面，文明始于并继续依赖于在具有特定地方气候的特定地方的定居。当地气温、降水模式和季节的特殊性决定了当地的生态系统，并指导着农业、基础设施、建筑、传统和人类文化的所有其他方面。由此产生的多样性是人类最大的优势之一。但是，当地的多样性与风险资本家以及大多数气候投资者和慈善家的雄心和战略相悖。他们对气候问题的态度往往抱有同样的乌托邦哲学。他们追求速度和规模，寻求 S 型曲线和突破，并寄希望于不可避免地出现卓越的主导技术，以消除当地的冷漠、抵制或替代品。
然而，令这些人大失所望的是，我们看到，清洁能源、无碳工业产品和可持续农业的推广和采用并不完全取决于创新和价格，而是取决于一系列地方和区域因素，包括法规、市场条件、气候特点和文化。信息技术的最大诀窍在于其渐进性和必然性。我们从来没有聚在一起讨论过是否要一直使用手机；它只是悄悄地来到我们每个人的身边，而且往往打着 "免费 "的幌子。相比之下，随着气候的变化，人们需要主动选择改变他们在社区中购买、建造、保护和重视的东西。
经过多年的气候变化研究，我清楚地认识到三件事：
- 适应气候变化是必要的（即，即使是去碳化也需要适合各地现在和未来的条件）。
- 气候适应始终是一个地方进程，由各个社区在其特定的、不断变化的气候条件下进行，并考虑其自身的价值观和选择。
- 地方社区只有具备一定的气候知识，才能成功适应气候变化，并愿意为适应气候变化支付费用。
认识到这些事实后，我们的投资理念就与过去 30 年的投资理念大相径庭，因为尽管会有一些优秀的企业提供有价值的本地适应性服务，也就是泰尔所说的 "卑微的规模"，但不会有一大批伟大的新产品能创造出稳定和弹性，并具有 "全押 "风险投资人认为至关重要的利润、速度和规模。
对于那些热衷于宏大叙事的人来说，也许最令人头疼的是，适应将不可避免地更像衰老而非长生不老：明智地应对各种限制，而不是发射神奇的子弹。这并不是说适应不会从各种创新中获益，但与其指望盖茨、蒂尔、马斯克、贝佐斯、扎克伯格等人，不如想想罗伯特-普特南的见解。
社会资本
1970 年，意大利国家政府为促进稳定和增长做出了许多努力，其中之一就是将权力下放给新的、直接选举产生的地区政府。在此过程中，他们进行了一次自然的民主试验。由于各地区之间的习俗和文化大相径庭，向这些新的地方民主政体的权力转移为 "为什么有些民主政府成功了，而有些却失败了？"这个问题提供了潜在的启示。几年后，年轻的美国政治学家普特南来到意大利，痴迷于这个问题。
普特南认为，通过衡量各地区政府的表现，他可以了解到民主制度如何才能行之有效。他提出的问题包括它们有多稳定？它们兑现承诺的情况如何？公民对它们的信任度和参与度如何？ 最初，他的研究看起来很有希望，因为到 20 世纪 70 年代末，意大利各大区的表现存在明显差异。一些大区政府兑现了日托中心和道路承诺，预算合理，获得了热烈的多数票连任，并得到了公民的信任；而另一些大区则经历了一个又一个低效的政府，每个政府除了腐败和无能的名声之外，都没有什么其他的发展。如果普特南能够找到这些差异的解释，他就有价值可言了。
他开始研究财富、教育、宗教和产业等显而易见的候选因素，但发现这些因素并不能解释成功或失败。有一天，他为自己停滞不前的研究感到沮丧和焦虑，偶然听到教堂里的合唱。职业的绝望和空灵的美感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禁想到，如果人们聚集在一起唱歌，政府是否会更好。对这一问题的追问引发了意想不到的大量证据，这些证据表明，在意大利，地方团体的成员资格是民主和社区健康的绝佳预测指标。不仅是合唱团，还有读书会、体育联盟、兄弟会、报纸读者、志愿者协会以及其他各种社会参与实例。人们的参与度越高、信息越灵通、联系越紧密，他们就越能相互信任，政府的工作也就越出色。用一些一直在思考类似问题的学者的话来说，一些社区拥有更多的 "社会资本"，而另一些社区则较少，社会资本是有价值的。
普特南回到美国后，于 1993 年出版了《让民主发挥作用》一书：此后不久，他在当地报纸上看到，当地学区的家长教师协会（PTA）会员人数有所下降。这促使他开始像在意大利时那样询问有关美国的问题。他发现，不仅全国各地的家长教师协会会员人数在减少，而且其他各种地方团体的会员人数也在减少。普特南从一家保龄球馆的老板那里了解到，人们不再参加保龄球联盟了。他们仍然在打保龄球，但都是独自一人。店主解释说，这对他卑微的生意很不利，因为参加保龄球联盟的人会买啤酒和零食，而独自打保龄球的人打完球就走了。
20 世纪 90 年代末的美国，普特南可以获得比意大利更多的数据。这是一个庞大、富裕的经济体，充满了吸引消费者的机会，因此聪明的营销人员一直在询问美国人有关他们社会行为的问题，以找出如何为番茄酱、餐巾纸、啤酒和软饮料做广告的方法。这些调查为普特南提供了数十年的答案，比如 "在过去的一年里，你参加过几次野餐？"1975 年，美国人平均每年参加五次野餐。到 1999 年，这个数字是两次。您参加过公共会议吗？参加或举办过晚宴吗？所有的图表都是向下的。正如普特南的意大利研究预测的那样，随着人们变得更加孤立，社会资本和对政府的信任也在下降。
在意大利的研究中，普特南基本上将社会资本视为不同社区的稳定特征，就像当地的气候一样。但在美国，他记录了社会资本的快速变化。这一发现令人震惊，由此产生了《独自打保龄》一书：美国社区的崩溃与复兴》一书成为一种现象。这本书引发了全国范围内一场广泛的公开辩论，讨论以个人为导向的政治的作用、工会破坏和郊区化等分化工作和城市社区的力量，以及宗教成员的减少。这些因素肯定都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我们很难忽视一个随着参与率下降而上升的图表：看电视的时间。这是有道理的：电视上的人比野餐时的人更具有持续性和可靠性，而且他们就在那里，似乎是免费的。
上世纪 90 年代，《独自打保龄》曾一度风靡一时，一批活动家和学者试图与这种反社会趋势作斗争。但到了世纪之交，互联网又在向你招手，更多的诱惑和干扰让你无法参加聚会、野餐、聚餐、城镇会议和合唱练习。如果你知道，在过去的 25 年里，社会参与度下降的数字还在继续下降，你一定不会感到惊讶。但是，对社区不利的因素却对一些企业大有裨益。
风险投资是一种糟糕的文明融资模式
去年春天，我受邀担任一个气候创业竞赛的评委。原定的评委都是风险投资家，但其中一位意外取消，我很高兴能替补。在一天的时间里，十个团队在一个舞台上向几百名创业者和投资者展示了他们的商业理念，我和其他小组成员提出了问题。这些企业都很有趣，创业者充满激情，令人信服，他们的想法也多种多样。这是一次出色的活动，但我无法摆脱的感觉是，我的小组成员们在反复问同样的两个问题："你的护城河是什么？"和 "你的 TAM 有多大？"
在历史上，护城河是指城堡或城镇周围用来抵御攻击的又深又宽的沟渠。用现代商业术语来说，"护城河 "是竞争对手无法逾越的优势，使企业能够收取高额利润。TAM 是 "总可寻址市场 "的简称，代表企业的最大潜在收入。风险投资公司采用了泰尔式的战略，因此只寻找那些拥有宝贵秘密并有机会实现大规模发展的公司。
评委们做得很好，获奖者也令人印象深刻。我希望他们能成功地使合成氨生产成本更低、能效更高，并在某些工业流程中捕捉和回收工业二氧化碳废气。不过，我担心的是，虽然几个大的成功和更多的失败对基金来说可能是有意义的（基金的投资者已经很富有，并分散到许多投资项目中），但对社区来说并不是好事。
其中一个团队提出了一个名为 "Eki"的小企业，我认为它很有前途：以一种新颖的方式在日益干旱的农田上安装太阳能电池板。这家公司开发了一种工艺和支架系统，可以将双面太阳能电池板垂直放置，并像树篱一样南北向排列在成排的农作物旁，而不是将电池板水平朝向天空（这样就覆盖了下面的地面）。电池板可以利用早晚的阳光发电（水平电池板无法捕获阳光），而农作物仍然可以获得大部分阳光。此外，太阳能 "篱笆 "还具有天然篱笆给农作物带来的一些好处，可以缓冲风和限制热量，从而减少蒸发，这意味着农民可以在更加干旱的气候条件下继续种植传统作物。
该团队来自西班牙，他们的产品和工艺已在一个大型农场得到验证，并与该地区的农民网络建立了联系。这似乎是一项安全的投资，技术风险小，收益大。但我的小组成员们认为，护城河太浅（任何人都可以做支架），TAM 太小（西班牙农民，可能还有一些葡萄牙和法国农民）。用泰尔的话说，这是个太不起眼的企业。
我明白，对于那些身家数亿美元的人来说，很难想象他们会投入一些资金来支持一个地区性的专业太阳能企业或当地的供暖制冷承包商，但这并不是疯狂的做法（如果没有人这样做，即使是由风险投资资助的潜在变革性技术也将难以得到应用）。我承认，这种战略转变也降低了投资者因拯救世界而成为传奇人物的几率。但是，在我有限的阅读和观看《指环王》等故事的过程中，英雄们都是谦逊的角色，他们不追求荣誉，更不追求财富，他们相互协作。与此同时，邪恶的索伦在规模上却非常庞大。
夏尔也许并不充满创新，但它看起来维护得很好，而维护需要专注、耐心的资本以及大量的社区聚会。夏尔的经济可能不会吸引风险投资，但不起眼的企业可能会在那里做得很好。
破坏社会资本的伟大企业
过去 20 年里的大赢家们的问题不仅在于他们把钱从世俗中吸引走，还在于他们积极地破坏了重要的社会资本。
山姆-沃尔顿的第一笔生意是在一个小镇上开了一家杂货店。生意成功后，沃尔顿在阿肯色州本顿维尔市中心又买了一家店。然后，他想出了护城河和 TAM。他意识到，如果他在城镇外的廉价土地上建造大型仓库式商店，就可以在不支付城镇地价或房产税的情况下抢占当地零售市场，并会打击其他商人的积极性。如果他的连锁店规模足够大，他的公司还可以主导供应链，进一步打击当地和地区的竞争对手。正如安德烈森在《为什么软件正在吞噬世界》一文中用赞美的语言所说："沃尔玛利用软件为其物流配送能力提供动力，并以此击垮了竞争对手"。
杰夫-贝索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追求统治地位的护城河和TAM主义者。正如泰尔在谈到贝佐斯的公司时所说："这个名字本身就很好地概括了公司的扩张战略。亚马逊雨林的生物多样性反映了亚马逊的第一个目标，即把世界上的每一本书都编成目录，而现在它代表了世界上的每一种东西，就是这样。
沃尔玛和亚马逊（以及大多数经济学家）说，这些大型零售平台对 "消费者 "来说是好事，他们可以买到一切，而无需与任何人互动。但是，我们每个人都不仅仅是 "消费者"，消费者也不构成社区。山姆会员店（沃尔玛旗下）和好市多（Costco）等买家俱乐部无疑是美国最大的俱乐部，但它们并不是讨论当地问题的聚会场所，会员在收银台刷卡后，它们的利润就会马上离开。
作为社区成员、工人、导师、被指导者、公民、朋友、邻居，以及我们与身边的人建立联系的大多数其他方式，我们失去了社会资本，因为城镇中心和当地市场--我们可以与同胞互动的地方--逐渐空置。2在同一时期，我们失去了另一个重要机构：当地报纸。
直到最近，大多数人开始一天的生活时，都会出门去拿一份当地编写和印刷的报纸。通过阅读报纸，他们可以了解到社区发生的事情，也能听到当地人的声音，并以尊重的态度参与当地的辩论。就像参加高中一年一度的煎饼早餐筹款活动，与其他居民谈论天气一样，这并不是最令人兴奋的事情，但这就是人们所做的。普特南的研究证实，当地报纸的读者群是社会资本的一个组成部分。
因为大家都这么做了，所以当地和全国的商家都支付了当地报纸的广告费用，并赞助了煎饼早餐会。报社老板并不知道，他们的收入是 Google、Meta 和 X 的潜在 TAM。
我们并没有集体决定扼杀本地报纸和杂志，但在起床前观看在线集锦和搞笑视频，阅读有关丑闻、阴谋和愤怒的推文，似乎是免费的，不需要出门，而且比阅读本地报纸对本地体育、天气、政府和商业的报道更令人兴奋。YouTube、谷歌、Facebook、Instagram、Twitter 和 TikTok 的算法监控使广告商能够在我们饥饿、失眠或凝视肚脐及其周围腹部脂肪的时候，通过即时拍卖接触到我们，因此国内广告商放弃了效率较低的平面广告。西北大学梅迪尔新闻学院每年都会对美国的地方新闻进行评估3 。下面是 2024 年版的节选：
自 2005 年以来，美国报业减少了 26.6 万多个工作岗位，降幅达 73从整体上看，这是过去二十年来所有行业中就业人数减少最多的行业之一。从原始数据来看，报业工作岗位的减少是所有行业中减少幅度最大的...从百分比来看，报业的损失......与磁带和 DVD 制造商相当。
失去了实用、真实的本地新闻，也就失去了共同的现实。有一种观点认为，社交媒体的优越性在于它 "免费"、不受限制、对任何人开放，但在社交媒体上，观点、谣言和攻击与事实报道和澄清说明具有同等地位。更重要的是，大型科技公司需要不断扩大规模，这使得真相对它们毫无吸引力。与你在工作前或午餐时阅读/浏览完的规模不大、篇幅有限的报纸不同，社交媒体公司希望你继续检查、继续寻找、继续上网。正如记者布赖恩-菲利普斯（Brian Phillips）所说，社交媒体公司通过 "创造一种永久性的低水平不确定状态 "4来达到这一目的：
没有必要让每个人都相信氟化物会导致禽流感（或其他什么）。只需要播下足够的疑虑，让所有的叙述，包括准确的叙述，都变得可疑。如果你发现自己在说：'我不相信那些反疫苗者，但我也不相信科学家，而且，如果没有什么原因，会有这么多关于疫苗的声音吗？你以为自己已经实现了某种英雄式的怀疑主义。实际上，你已经迈出了让感觉决定信仰的第一步。
这就是为什么从产品的角度来看，将人工智能引入搜索引擎是灾难性的--它使谷歌变得不那么准确、不那么有用、不那么值得信赖--但它仍然服务于科技寡头的目的。如果谷歌是你确定现实的手段，而谷歌又让你感到怀疑和不确定，那么你就是一个不那么正常的公民，一个比以前更不自由的公民。
不难看出，这种同时存在的孤立和全球化对他人和机构的信任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如果我们对气候变化感到疑惑或担忧，我们都是独自一人将我们的担忧输入屏幕上的空框中。我们不是在煎饼早餐会、酒吧、家长教师协会会议上，也不是在打保龄球时的啤酒间隙中表达这些担忧。就在天气逐渐成为人们谈论的重要话题时，我们却越来越不善于谈论天气了。
气候适应的规模
尽管气候科学家已经向我们发出了警告，但当地气候变化的现实就像一个公开的秘密：每个人都知道事情正在发生变化，但很少有人想到这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几乎没有人谈论季节、海洋和天气正在发生的变化。企业家、投资者和慈善家们将注意力集中在 "解决 "气候变化问题，以及通过部署能够实现大规模发展的技术来实现二氧化碳和气温的全球目标上，但很少有人对当地的故事或适应性问题感兴趣。今年冬天，这种情况开始发生变化，因为全球平均气温连续第二年比过去12000年的平均气温高出1.5摄氏度，每个人的新闻联播都充斥着火焰和洪水。
数千年来，南加州的秋冬季天气模式独特且可预测。在海岸附近，秋季往往是一年中最温暖的季节，部分原因是海洋保留了夏季的热量。但到了 11 月和 12 月，气温下降，该地区的雨季也随之开始。在内陆沙漠地区，秋季白天较短，夜晚较长，寒冷的夜晚导致冷高压空气积聚。这样的压力需要一个出口，当低压区在海岸附近形成时，干燥的沙漠空气就会通过阻力最小的山路从沙漠冲向海洋。这些圣安娜风通常与沿海降雨相遇。但是，秋冬季节不再像以前那样来临，大气中增加的能量正在改变气压梯度，因此，当增压的圣安娜风在今年 1 月沿着洛杉矶的山脊肆虐时，迎接它们的是干燥的煤渣。最终，降雨在 1 月下旬到来，但那时帕利塞德和阿尔塔迪纳的大量房屋已经被烧毁。
加利福尼亚州的火灾风险已经上升并将继续上升，这一事实现已公开。最近，许多全国性媒体和风险投资家给我打电话，询问我对适应火灾风险增加的市场的看法。我很高兴这些对话已经开始，但他们向我提出的所有问题和我看到的投资建议都假定，成功的适应公司将通过以个人为目标赚取财富。我强烈怀疑这是否可行，因为个人独自处理气候变化的所有影响是不现实的，而且气候灾害不会对单个建筑物产生明显影响。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气候灾害是社区面临的挑战。
在帕利塞兹野火期间，《 纽约时报 》报道的一对建筑师夫妇展示了从个人层面应对气候灾害的方式。
这栋房子完全由防火材料建造，并采用了特殊的防火设计，但这栋房子的主要特点，也是它比其他房子更不容易受到伤害的地方，是它周围的环境十分清净，没有相邻的房子。当我看到这对夫妇在马里布的房子的照片时，我只想到了一座拥有巨大的、无法燃烧的护城河的城堡。
最近的大火威胁到了他们的家，但这对夫妇挽救了他们的房子，使其免于烧毁：发电机持续供电，巨大的水箱保持表面湿润，所有设备运行良好，无法燃烧的护城河挡住了火焰的进攻。他们花费的资金和精力是值得的：房子确实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但是，在附近的大火最终被扑灭的几天后，这对夫妇并没有陶醉在他们的抗灾能力中，而是说独自对抗气候变化太累了。他们很可能会搬到其他地方，很可能会搬出这个州。
与马里布夫妇相比，帕利塞兹和阿尔塔迪纳社区的大多数居民所处的环境截然不同，他们与其他人相邻，被植物所包围。我没有任何关于这些地方社会资本的信息，但在火灾发生后，许多居民分享了他们的故事，讲述了他们的社区是多么特别，他们是多么了解自己的邻居。他们对这场悲剧的反应将提供一个重要的、引人入胜的案例研究。如果他们一次只解决一个人或一个家庭的问题，最终的结果不可能是好的。最好的方法将建立在共享气候风险信息和降低这些风险的方法的基础上。理想的情况是，居民们聚集在一起，共同商议并协调制定新的地方法规和标准，发行债券以建设适应性更强的基础设施，而优秀的企业--有些是令人兴奋的、由风险投资公司资助的大型企业，但大多数是规模不大的企业--将设计、建设并帮助布置一个具有抗灾能力的社区。这听起来像是空中楼阁，因为加州政府官员已经承诺在原地迅速重建，尽快 "恢复正常"。我希望，不久之后，每个社区的成员都会开始意识到，他们要么等待当地版本的火灾、洪水、干旱、危险的高温或病毒和害虫，以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毫无准备；要么开始调整自己的社区，以适应已经存在的风险，并为即将到来的风险做好准备。
金融资本、物质资本和社会资本
当我们创办 "Probable Futures"时，我们坚信人们最终会发现他们需要两样东西：
- 以资源丰富、文笔优美、设计精良的方式解释地球气候是如何运作的以及它是如何变化的
- 绘制地图，显示世界各地社区一级过去、现在和未来可能的气候模式，以便他们召集社区讨论该怎么办
如果将其作为一项业务是创造美好未来的最佳途径，我们一定会这么做，但我确信护城河很难挖，潜在的TAM也很小，而且即使我们能实现微目标（其他几家气候风险初创公司也认为他们能做到），实际的抗灾能力也只能通过鼓励合作而不是人与人之间的竞争来实现。因此，我们没有将气候秘密货币化，而是选择提供气候数据，帮助社区开展对话。越来越多的人向我们走来，我们渴望帮助他们。
我们下一阶段的工作是关于气候适应，到今年年底，我们希望能够为任何社区提供有用的资源，使他们的讨论和审议更有成效，参与性更强。然而，迄今为止，我们与社区的每一次互动都向我们表明，在人们参加市政厅会议、参加家长教师协会、男孩女孩俱乐部或保龄球联盟，并在当地报纸或类似刊物上分享信息的地方，适应工作会开展得更好。适应气候需要重新投资社会资本。其中有些投资（如创办新的地方新闻媒体）需要一定的金融资本，但大部分投资只需要更多的社交--而且可能更有趣。
正如罗宾-沃尔-金默尔在她最近出版的《薮梅》一书中所说："所有的繁荣都是相互的"：自然界的丰饶与互惠》一书中所说，"所有的繁荣都是相互的"。这听起来可能有些空洞和抽象，但金默尔讲述了一个接地气的故事：浆果从灌木丛到水桶，从馅饼到邻居，从聚餐到野餐和聚会。
我不想对互联网过于消极。它不仅是学习如何制作馅饼的好方法，还能找到你所在地区的其他人并进行协调--数字监控也有好处。Netflix 的算法认为我可能会对一部关于罗伯特-普特南（Robert Putnam）作品的新纪录片《加入或死亡》（Join or Die）感兴趣。观看这部纪录片让我想到，现代文明最棒的地方在于它充满了我们不再认为是技术的技术。技术只是概念性知识的应用，以可复制的方式实现实际目标。自行车小组、怪人协会、合唱团、保龄球队、宣传小组和宗教慈善机构都符合条件。您还可以定期发起或加入纸牌游戏、琐事小组、编织俱乐部或龙与地下城小组，这样您就可以经常成为英雄。举办聚餐、通灵或寻宝游戏。或者参与我们最古老的技术之一：城镇会议。
在北半球，冬天即将让位于春天，而在南半球，夏天过后，秋天即将到来。这些季节都适合一起出去做点什么。像我一样，你不可能一下子改变你的生活，但我强烈建议你走到户外，在附近走走，像那些健谈的意大利人一样用手机给朋友和家人打电话。你们会一起想出一些有趣又值得做的事情。
感谢您的阅读，祝您春分快乐。
继续前进、
邓小平